他花了十五個日升月落,穿過滿是劫匪的咆哮谷、生機盎然的碩果森林、讓他想起家鄉的回聲嶺、一座他未來會考慮定居的小鎮——瘋人地,最後終於踏上那乾淨得令他腳底發麻的石板路。
「天啊——這裡可亮得像是新生鼠的乳牙!」
他抬起腳爪,再看看自己周遭的石板,每一塊都比他的掌心還乾淨許多。記得在經過瘋人地時,一位臭鼬說城裡有著一狗票精通法術的傢伙,卻從沒想過要幫這塊地做點什麼,顯然他們把精力都拿來維護這裡的石板了——這工程可不小!
雖然他對法術實在是提不起興趣,但知識就是知識。按捺不住的好奇心讓他整隻鼠趴伏在地,屁股翹得老高,粗大的尾巴鞭子似地左右甩動,把熙來攘往的人潮硬是分出了一條鴻溝。這隻沼澤來的溝鼠嗅起文明的味道,任鼻尖和鬍鬚領著他走入知識的殿堂、思想的養分、文明的搖籃——學者鎮。
沒了瘴氣的阻礙,鼠鼻一路鑽進鎮上(其中一座)的藏書館。
啊——皮革、油脂、蜜蠟,這就是知識的氣味!又腥又甜、又鹹又酸、又——
「噢!」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從鼻尖炸開,他彈了起來,雖沒見血,但這可是他敏感脆弱的鼻子。
雙爪揉著吃疼的鼻頭,爆尾甩甩腦袋,看清了他暢遊在書香之中的罪魁禍首——一顆巨大的栗子殼。
「啊、不好意思,通常沒人會從背後撞上我……」
栗子殼轉過身,身上各式風格迥異的飾品敲得叮噹作響。是個刺蝟,看來是位姑娘。
「你是……」栗……刺蝟拋出了疑問,看來是要他接著報上自己的名號。
噢是的,他早就準備好了,這個即將在學者鎮——不,霍諾斯留名的天才溝鼠。
「咔哈哈!我是來自無歸沼澤的齧疫!爆尾——」毫無收斂的音量瞬間震穿整座藏書館。找書的、翻書的、爭辯的……就連打盹的傢伙都把視線投到了他身上。
「噓!噓!小聲點!」刺蝟掩著菌蓋般的黑耳朵,背上的刺因為驚嚇而豎起。
館內窸窸窣窣,不外乎是在打量及批評這名無視秩序的陌生人。在這個連一朵菇的學名都能吵上三天的地方,爆尾成了新話題,興許還能來場以他為題的辯論大會?他可不介意以特別嘉賓的身分出席。
聲浪越發嘈雜,有些傢伙注意到了音量以外的事,討論紛紛轉移到出身,一道道嫌惡與錯愕的眼神悄然浮現,並用合乎禮儀的速度拉開了與溝鼠的距離。